工作随笔

                                                                    

     10月的最后一周，我都在为工作琐事而奔走于广州、佛山等地。
    本以为，到广州某供应商处理掉一些麻烦事务后，去老陈（我常叫他“猴哥”）家中与他“哥俩好”喝两口，畅谈一番。不想，30号晚上赶到猴哥家时，他家中早已宾朋满屋——老陈泄密，广佛周边的那群老友、老部下都聚在他家里了。
    这下热闹了，两个人的“哥俩好”，成了一群人的“咱们兄弟感情深”了。
    我与老陈先后共事于两家公司，他一直主事生产部门，而我则主技术、开发和办公室之幕僚部门。这些年来，我与老陈带过的部下到底有多少，已然记不清了，如若说用心带过、教过“真传”的徒弟，我俩心里却都是有数的。这些徒弟辈之老伙计的名字，还有他们如今的去向与职业，我与老陈都是清楚的知道的——大家这许多年里一直都有联系，经常还往来着。这许多年来，这群如今在行业里都算得上翘楚的人，都还习惯性会叫我和老陈“师傅”——虽然，某些徒弟年长于我和老陈。
     一通寒暄后，我们便随老陈去了他早已定好房间的饭店。
     酒菜很快就上桌了，围席而坐，数数人头——11人。按老习惯，举手表决喝什么酒，最后1人弃权，7比3决定喝白酒。

     席间，一干人三句话里两句不离本行，聊谈的都是些业内新闻、趣事与感慨。我离开工厂已4年，然听他们聊谈这些却也是颇有感触的。
     “李兵这家伙最近很麻烦，他一麻烦，我也跟着受罪，我们那一大班人的日子也越来越过得憋屈，不少兄弟都陆续离开CJ了……”老陈和我碰了一杯，道了一句苦水。
     “妈的，我们都好久没有打过麻将，没有出去消遣过了，天天没日没夜加班到深更半夜！妈的，都什么年代了，李兵还这么搞生产，肯定要出大问题的了，好多员工和班组长在闹情绪了！”老陈徒弟李儒接连骂了两句娘，痛快地自饮了一杯。
      CJ公司在业内也算是大公司，而且管理层之人员成分关系复杂，种种原因下，老陈和李兵来到CJ时带了不少DS的人马，这席间之人都是DS的老伙计。我听老陈和李儒这么一牢骚，也大致听出来他们工作上出现危局了。 
      李兵老婆生病了，他今晚陪老婆去了广州天河某医院，晚上没能和我们小聚了。
      李兵，四川人，31岁。李兵本是老陈在DS公司的属下，如今却是老陈的上司——CJ公司的厂长。李兵也是做技术出身的，他老婆曾是我在DS公司的属下，所以，我们这群人都是知根知底的老伙计。李兵这人头脑很活，为人精明、干练，他在DS短短数年，从技术员做到生产大部的一把手，我和老陈都是看在眼里的。某段时期，我和老陈、李兵三人分执DS三大部门，各自都能很好的掌管好所属人员，掌控好各自的职能，曾经协力创造过DS公司最辉煌的景象。对于这种良性局面，我们都深知其中最大的要因——虽然都很辛苦，却都能人心齐聚，齐头并进。只可惜的是，07年前后，我们三人都因为无法承受DS老板的专权经营作风，无法忍受他对于员工们的合理要求之漠视甚至蔑视，先后郁郁辞职。从此，我便再也没有为资本家在工厂效命、卖苦力，而老陈与李兵则来到广州CJ公司发展。
      自行车制造厂有一行业性规律：每年的9月到次年6月前，算行业旺季，其余几个月为淡季，许多工厂在旺季时期极容易出现生产与业务脱节现象（也就是通常说的“赶货赶不过来”），而经营者出于人力成本越来越高的考虑，不会轻易提前多招人或分两班制，不能很好的理性外发协力厂“托外加工”，担心订单外流而不敢谋求双赢——CJ公司的情形已然如此。自9月以来，CJ订单爆满，工厂生产能力已满足不了业务需求，许多订单的交期一挤压，员工就得没日没夜的加班，各级主管也得每天不停开会，不停被老板训话甚至痛骂。会议不停的开，然而问题依旧是一日更比一日多。
     “其实，我们也知道李兵作为厂长，肯定有很多压力的，但现在的局面，不是我们不替他想，而是他现在越来越脱离实际生产情况，脱离我们这些人民群众，天天只知道去写字楼开会应付老板、迎合老板了！”赵成坐在我旁边，和我碰了下杯，这个平日喜欢油腔滑调的家伙，异常认真地对我说道。
      赵成，33岁，是老陈带了13年的徒弟，如今是老陈在CJ的副手。赵早些年在DS公司时就是出了名的大嘴巴、直肠子，每次上级找他“沟通”时，他绝对不是个只“罚站”和点头的人，绝对是有什么想法、有什么牢骚、理由都会说出来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说他脱离实际、脱离你们，怎么个脱离法？”我接过话题问道。
      “订单排程越来越不实际，只知道打表格,好像发传单一样，发出单就完事了似的！每天的产能统计越来越水份化了！加班越来越没完没了，真把人当机器了，机器都还知道要歇歇，都还知道要加油才有劲。对了，公司的饭菜倒越来越没劲了！”赵成说完，冲我大笑了一通……
      我听了，不知说什么好，因为我相信赵成说的，我也觉得他说的是有一定道理的。对于他说的这些情况，我自己曾经亲历过许多，如今在许多供应商工厂里头，也还是屡见不鲜……
      “小王，你对我们这种局面，有什么看法和建议呢？”老陈接过话题又问我。
      “我觉得，这种情况属于见怪不怪的老问题，算是许多工厂不正常中的正常局面。我也谈不上什么建议，说一点我个人的看法吧！”
      “近年来，随着社会变化，随着个人权益、民生意识的增强，许多经营工厂的老板和高层管理们，不得不设法应付来自员工的加薪压力，还有一些个合理工作作息与法定假期权益方面的压力。在我们自行车行业，虽然也见到有些公司开始理性的思考与推行人性化的薪资体系与管理办法，但大都还只是表面文章，并未深入问题而处理问题、解决问题。在中国，在广东，传统制造行业里，大都普遍存在一个毛病：缺乏科学和人性的生产作息安排，缺乏强有力的高效生产模式，长期以往便导致制造业工厂的管理内耗加剧，甚至出现人力资源全盘崩溃。” 
      “经营者永远想着要在员工身上谋求利益的最大化，作为下级管理层和员工们，也当适时而适度的反向刺激和提醒老板，让老板心中的“利益最大化”能适度产生个定数，而不是无休止的未知数，得有个上下限，就像我们技术工艺上的标准区间一样。所以，总总现实告诉我们，“阶级斗争之路”还很长呀！”
      对于这群老伙计的满席牢骚，我若有所思，也有所感慨，免不了借酒也说了一大通酸文之词。
      “工厂里的很多事情，管理上的很多问题，其实，我们用心想想，基本上都是人与人之间的沟通、协调、配合问题，上下能换位思考，很多问题才能从根本上去入手，就如同我们流水线上作业，脱了节肯定乱套，乱套了，肯定出大问题。上班作息有问题调整作息，依照员工疲劳程度调整，依照岗位劳动强度轮休、调休，这些工作是管理人员必须要做的，也是做老板的必须接受的，因为这是非常有必要的！对于工厂生产能力的极限评估和定位，一定要一套严谨和科学的考评体系，以此来管理业务订单是否需要找协力厂商，这也是高层管理和经营者必须思考的课题！”一直没有怎么发话的张小河，接过我的话题非常认真的说了下他的看法。
      张小河32岁，是我在DS公司设计和生管部门的双重副手，他是个遇事冷静且处事很干练的人，这群老伙计里，我与他在工作上最容易在想法与实际行动上都对路、同路。这两年，他是唯一一个离开DS这班老搭档，独自在佛山某同行公司打拼的。对于他独自去佛山发展，当初很多人反对，但我是支持的，因为我相信他的选择，我相信他的能力，他是个有独立思想的人，是个不会轻易“随大流”的人！经过两年的努力，张小河如今是佛山某公司的生产部副理，也算是做到大陆籍干部的顶头了。
      “好了，好了，小王和张小河这两家伙，又给我们上管理培训课程了，不过，确实还是有道理的，都听好了，可以边听边喝酒，别打瞌睡了！”老陈似认真又不像认真的说道。
      “今晚，聊工作到此为止，继续好好把酒喝好了！明天，各自该干嘛的还好好干嘛去，该做好的尽力去做，对得起老大，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老板那几两银子，老板对不对得起我们，让鬼去想吧！”赵成大嘴巴大叫的起哄，说得在座的都笑了起来……
     聊着聊着，我们就不想再扯这些闷气、扫兴的话题了，便聊谈起一些家庭、生活之事。
      一餐酒饭下来，已是深夜11点，10个人干掉了6瓶皖酒王，说了许多正事，扯了许多狗屁蛋。
      凌晨，我们各自带着酒香、酒臭与牢骚、梦想，依依惜别于深夜的广州…… 


     今日晚上，闲来无事，有感于前日晚上广州小聚，随笔杂记之。
     末了，再酸文几句——
     所谓传统制造业工厂的管理之道，关键便在于人心的管理，在于工人和管理层都能有良好的工作环境和工作待遇，作为老板，作为高层，你若调控不好这些，再强大的资本金，如何知名的企业品牌，也都可能会出现土崩瓦解之危局。人心与凝聚力，永远是企业管理的核心所在！                                                                                             2010年11月1日晚于深圳公明办公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