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表与主人

    退回到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手表无疑是一般人可望而不可及的贵重物品。能戴上手表的人，绝对是有地位有钱的人。也就是说，那时，手表与它的主人，代表着高贵。没有能力戴上手表的人，大抵会低人几等的。
        当时，我就是一个低人几等的人。参加工作许多年，都没资格成为手表的主人。
        我第一次成为手表的主人，是1982年的事。
        那一年夏天，我去参加湖南、湖北、江西、福建四省联合举办的文学创作会议，住在厦门鼓浪屿的一家宾馆。一天，一个朋友对我说，要不要买电子表，很便宜的，15元左右就能买到。从来没有戴过手表的我，一听说15元左右可以买到当时很时髦的电子表，不由得生出买一块的念头。朋友说，要买，得清早或傍晚去买，别的时候买不到。我问在什么地方买，他说在宾馆后门。我一脸疑惑，买手表怎么会在宾馆后门？朋友说，别声张，是台湾那边走私过来的。
        那天清早，朋友将我叫醒，二人悄悄地来到宾馆后面的铁栏栅门边。门外，早有两三个当地人等在那，一见我们挨过去，便拿出电子手表给我们看。那样子，对我这个从未见过电子手表的土老冒，十分有吸引力。朋友开始与门外的人谈价钱，卖手表的人死咬着价位不肯松口。好不容易降到14块钱一块，朋友便问我买不买。看着漂漂亮亮的电子表，我当然想拥有哟。可是，当时月工资才三十多块钱的我，舍不得下手。我说，能不能再少一点，12块，卖不卖？卖主不肯降价。我想了想，戴手表还是抵不上养家糊口重要，便遗憾地对朋友说，我不买了。二人往回走了几步，门外的人唤住了我们，说，12块就12 块，卖给你！
        于是，我花了大约三分之一的月工资，买了第一块手表——电子手表。
        出门时没戴手表的我，从福建回来后，手腕上有了一块十分时髦的电子表，让家里人实实地高兴了许久。三个孩子争着要戴一下，老婆担心弄坏，不许孩子门碰一碰。我说，让他们玩玩吧，玩坏也就12块钱。老婆说，12块钱不心痛，你发财了？
        手表的主人不能作高贵状，只能苦笑一下。
        时过境迁，一转眼近三十年一眨眼就过去了。如今，有了手机，戴手表的人变得少起来。我仔细观察了一下，现在手表的主人，一是年轻的时髦女孩，二是满身富贵气的阔佬。这些人戴手表，大抵不是用来看时间的，因为手表指示时间的功能已经退化。不过，手表体现主人地位的作用并没变。年轻的时髦女孩戴手表图的是愈显时髦，满身富贵气的阔佬戴手表图的是愈显富贵。
        说穿了，手表与主人的关系，无论怎么变化，象征意义永远大于实用意义。同一物品，在不同人的手中，显示的意义绝不相同。饿得心里发慌的饥民，手中有一个可以马上啃着吃的红薯，大抵强于戴在手腕上的一块名贵手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