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

   又是清明时节，这里没有濛濛细雨，没有憨厚老实的水牛，也没有水牛背上古灵精怪的牧童，没有芳香四溢的杏花，也没有杏花林中客人络绎不绝的酒家，当然也没有我们恃才旷物，才高八斗的诗人，也许很多人不知道这个人，他们知道清明的雨，清明的杏花，清明时吹着笛子的牧童和他身后的老水牛，即使这他们不在意这些，但是肯定知道杏花林飘来的阵阵酒香。我的村子浮现出来，现在应该有几点炊烟了啊，高高矮矮的房子，走出满颜欢笑的人，这种笑来源于心灵最深处的汩汩清泉，甘洌可口，心旷神怡。一些孩子可能已经早起准备去十几里外的初中了，也许他们不早起了，现在已经有通勤车了，鸡鸭也优哉游哉走出院子，一些从祖坟回来的人扛着农具已经下地了，他们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这里的一天有什么呢，这里有熙熙攘攘的人群，这里有节次鳞比的高楼，这里有未发芽的槐树和张牙舞爪的梧桐，还有一些人当下时节片刻停留的眼神和似痛非痛似痒非痒的回忆，然而这一切似乎很美好，我们都在漂泊追逐。
　　
　　小的时候，恰逢清明，爸爸都会带着我去坟茔地上坟。当然，不是唯独清明，大部分重要的日子，都不会错过的，但是，当时我在上学，只有一些比较重要的或者爸爸人男孩不应该缺席的，我都会去。那时的清明，我和爸爸都会拿着铁锹和背着成袋子的纸钱，走上十几里的山路，才能到达老祖宗坟茔地，可想而知，当时的老祖宗们当时是多么是慎重，希望找一块风水宝地，渴望这里能够附则后代最起码也能够平平安安。在很小很小的时候，这对于我来说的确很艰难，但是爸爸还是会背着我去。要是遇到冬天就是更难了，踏着没了膝盖深的积雪，一步一步走到哪里，但是我还是那时候喜欢去，因为爸爸会拉着爬犁去，我会坐在上面，感觉是那么的快乐。
　　
　　到了地方，爸爸会给残缺的坟上添点土同时嘴里会说一些话，但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说了些上面，我会在每个坟头的前面画个圈，爸爸说那是害怕一些孤魂野鬼来抢这些钱，画上圈就说明这里我们家的了，但是每次爸爸都会用树枝勾出一些扔到外面。坟也添完土了，圈也画完了，一些干枯的野草也清理差不多了，爸爸会让我给每个坟头磕头，必须一个坟头三个，小时候，会虔诚的每个坟头都会足量三个，这是其实还真费一般功夫，毕竟这里有爷爷、爷爷的爸爸、还一些不知道怎么排辈的老祖宗。后来我学会了偷懒，有的会少一些，量是逐渐的在减少，直到现在，就只会在所有的坟前可三个，可能老祖宗也不会怪罪。记得，在我磕头的时候爸爸，每年甚至每次都会说，老祖宗咱家祖坟冒点清气吧，让咱家出来个大学生吧，我当时想大学也许就是三栋砖瓦房子或者四栋砖瓦房子，顶多也就五栋砖瓦房子，因为我的小学是一栋砖瓦房子。但是，大学现在到底什么样子早已经了然于胸了，一切尽在不言中。也许是祖坟还真的冒清气了，还冒多了一点点，一不小心读研了，可能有点亵渎祖先……，但是，爸爸每次都会说相同或类似的话，眼神里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简单。直到去年，过年之前，去上坟，我、我爸和小弟、我三大爷一起去的，上坟的时候，小弟竟然也这么说，老祖宗保佑他家小子，他也有孩子了，像他大爷也一样也上大学，这时我莫名伤怀的感觉自己已经老了，也该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我发现，在这些朴实的人心里大学时难以企及的，但是经历后发现其实什么也不是，在他们心里上学就是古代升官发财好日子，因为他们想的世界还是以前的世界，或许没有经历的都是美好的。他们任劳任怨，披星戴月，就是希望他们的子女也可以通过那座桥，他们能做的就是把你送到桥边，因为这样他们已经尽力而为了，几乎榨干心血了，然而他们无怨无悔，桥上的人很多，总有一天桥会轰然坍塌，他们默默的发现已经没有退路了，所以我告诉我妈咱家的地千万别卖啊，兴许找不到工作还得回来种地呢，妈妈每次都是一笑了之，我真实的感觉是他没有彻底理解我的话，我回之也是一个淡淡笑，那还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愿望。
　　
　　那时的我，对那些圆圆的土堆，感觉有点害怕，每次磕头的时候都心惊胆战的，爸爸告诉我那是祖宗的肉骨。有时爸爸会对爷爷的坟说些什么，好像爷俩在说一样，我当时很奇怪，因为当时太小，大老爷走了的时候，我才知道那是什么，这是阴阳两隔的对话，何等的沉重，也许就是诗中所说的，我在这头，母亲在里头……因为那是我已经十几岁了，而且小时候天天听他讲评书，经历梦到评书里的人，走进我的生活，虽然大老爷去世有些年头了，这种感觉有些淡了啊，但是这不是忘记，而是深埋心底，在这个特殊日子，在脑海里会掠过一丝一丝的触动，想起当时的生活，想起当时的笑容。前段时间，一个同学的亲戚走了，种种原因他没有赶回去，感觉很内疚和伤悲，我当时告诉他，慢慢就会好的，时间的推移，让这种感觉变淡变轻，但是其实心里的感怀是在加重，所以有很多事情不可以释怀，因为不是当局者。
　　
　　昨晚吃饭的时候，他们说到了命运，我有时很信命，我想命可能就是祖先的身影在后代身上的延续，有人说人生本来就是一出天大的悲剧，以自己的哭作为序幕，以别人的哭作为结局，这样是怎么的一场戏，只有自己风风火火或者畏畏缩缩的走完，才会知道。所以，不要这出戏里面再加入悲伤和痛苦的佐料，应该快乐活着好好的活着，这是祖祖辈辈那生生不息的追逐。当然有别人为你的离去真心地潸然泪下或者黯然神伤，哪怕只有一个人，证明了这一辈子的成功，即使你是市井流氓、沿街乞丐抑或王侯将相、济世之才，这个结果都是好的，无论之前怎么样。
　　
　　又是一年清明时，不禁抬起头看看窗外，雾气腾升，看不到对面楼的顶端，听着外稀稀疏疏对话，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啊，我们的一天开始了，还得打开窗子，聆听鸟叫，嗅一嗅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