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都梁记忆
小时候听娘讲，“年年有个烂九月，十月有个小阳春！”
烂九月？还真有这码事，就是农历九月几乎每天下雨。那雨哟！将九九重阳下成地狱十八。
家乡武冈烂九月的云山，是我后来读透“潇湘夜雨”的参考书。
娘还说过，“落了二十九，伞把不离手”。不管哪个月，只要逢九下了雨，不管初九十九二十九，三五天不停的。
今早6点，手机闹钟准时闹醒，半分钟不敢耽搁，起床。撑着伞2点5公里一个人走到花桥，再从花桥等车，坐9元钱乡村公汽回市区。
深秋路旁的农舍影影绰绰，睡在松林边还没醒。上两次路过，两条牧羊犬追着吠，今天不吠了，是久雨的原因？
20多分钟的雨中独行好安静。 一个人走过田家渡大桥，毫无干扰地数清了桥头到桥尾的步数，127步。
照正常步距，桥长70米左右。这三孔混凝土和块石结构的拱桥，桥头没有碑记，只有栏杆上“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的字迹。说明这桥是1970年左右修的？因为伟大领袖在1965年发表了“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谈笑凯歌还……”的豪迈诗句，那是“大锅饭”饿死好多人不久的事。
伟大领袖在生命最后，用“你办事我放心！”六个字，将国家托咐给自己信得过的人，这接班人接班不久就写过一首五言律诗，那诗像带领十来亿子民向故去的领袖表决心一样。所以一直以来小人在大人面前员工在领导面前，要有口头决心或书面决心，决心不响亮代表内心不忠诚，父母都不信你！
那接班领袖的五言诗句，40年了，还清清楚楚印在心间，每走一步仿佛踏着当年的节拍，那节拍错乱了好多人正常的步履：
先进更先进
后进赶先进
革命加拼命
无往而不胜
之后，建国功臣也是三朝元老的叶先生，和了一首半斤八两的：
攻城不怕坚
攻书莫畏难
科学有险阻
苦战能过关
本来那老臣不止这文采的，但他绝不可写得比新的皇上好。
这以后，“学而优则仕”的千古壁垒，经历了暴风骤雨的再次冲刷，基本上达到支离破碎的目的：伟大领袖要文化有文化，要功劳有功劳，凭什么接班人文化这么烂也能接班？虽然我读书不攒劲，我的打油诗比他强多了，他能接伟大领袖的班？我爹我妈我朋友我亲戚不当官我不能接班，不想个办法做个官，今生今世对不起自己。
所以后来至现在，许多不读书没战功又没班可接的人，混进革命队伍，而理所当然。
这是文化惹的祸！
其实，当家做主不需要文化的。
我爹我妈养大这么多儿女，儿女中哪个能力最弱他想着哪个。而我们的父母官们？什么时候能与我爹我娘相比。
心底如此刁钻刻薄，难怪好心人劝我，“心态要好才能厚德载物”！
近些年，随着领导们一个接一个露馅，一个接一个当作老虎和苍蝇被拿下，一个微弱但振振有词的声音又在响起，“为人不做官，做官是一般！”那些没露馅的，还是官样子十足，满天下还在歌功颂德。
雨里撑伞独行，用自己的力量操别人的心，累不累？
这麻将桌，白天晚上将自己的钱赢来输去的人还少吗？这官们管吗？管也管不了。并且越是村干部家里越开麻将馆。也难怪，不愁吃不愁穿不准赌博不玩手机，这日子怎么过！
这社会的管理者是不是又做了错事？大张旗鼓又弄一个“打黑除恶”的动作来。这世界这么光明了还有黑恶？没有黑恶这输钱赢钱算不算黑恶？
“有黑扫黑，无黑除恶，无恶治乱”！
这乱？这乱又是什么呢？想到这，后背禁不住有点凉意。思前想后，无黑无恶乱从何来？不是没事找事么，还是贼喊捉贼？
这个“寻人启事”就直接遮盖别人刚刚贴上去的“入学公告”！缺不缺德？
想着这些，不觉到了花桥候车的地方。
花桥老街很烂，房子道路很烂，钢筋混凝土房子新的时候好看，老旧起来比木房子丑陋许多。那杂七杂八五颜六色的广告布，像新旧牛皮癣，疮痍满目着花桥的脸面。花桥年轻时候应该像个体态匀称面容姣好的姑娘，要不怎么会有花桥这名字。
经过田家渡中学时，校门口电子屏红色标语，像整宵熬夜的眼睛，懒洋洋盯着门前的街道：6点半了，还不见门卫开门。
候车的地方是一处丁字街口，街口铺面已经废弃，主人早不在武冈？门前水泥石棉瓦破旧了一处大洞也没修补，车辆行人扬起的尘土，让昔日生意兴隆的黄金铺口面目全非。这废弃铺口棚子靠路边铁柱子下，卧着一条扁铁管焊成的铁长凳：12公分宽膝盖高许。为啥对扁铁方管如此准确？因为在职业高中上班，上班的工作虽然是教学书法和语文，但之前做过十多年工厂车间流水线和管理，熟悉些五金材料知识。
笔者硬笔书法
近两天连续下雨，一场秋雨一层寒！虽然气温不低，天光早晨坐这铁管长凳候车，才是真正的冷板凳。
候车的地方只我一人，车快来了，多了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一起候车。我将淋湿的伞撑开放地上，沥着雨水。花桥虽然来过三次，但这个位置等车还是第一次。花桥，这就是花桥老街？老街的概念已找不见一根柱子一片瓦的证据。这斑驳陆离的混凝土老街，真的就是叫花桥的地方？
上次晴天在这里候车，那天的房子和街道，在明亮的半下午阳光中，被光明揭露得灰头土脸生机全无。眼下这街这房屋，因连夜细雨冷静了许多。街跟人一样，不浮躁的性格受待见许多，尤其对于匆匆赶路的心情。
车来了，在百米远坡下面叉路口停了，上了三五个人，然后开足马力爬坡，停在面前时，我撑了伞冲上去，手里拤着几本书，售票员问数钱买票，我递给她十元，她问都没问找还一元，她应该知道我在哪里下车。
车驶过老街200米左右烂路，上了前年才铺上柏油的武马公路。武马公路到了马坪，离隆回县城只有40多公里。这几年武冈城乡公路动静这么大，因为国家一直在扶贫。“国家扶贫攻坚”计划将进入尾声，还没有富起来的武冈人民必须知道怎样自力更生了，国家不可能养穷一辈子。这个问题不光贫穷的武冈人弄不明白，就是智慧体面的武冈市政府也清楚不到哪里去。
24年前武冈在整个湖南，脱颖而出划为县级市，原因是两千年前武冈是湘西南五县政治中心。现在是武冈市了，但一直以来中央集权担心武冈独大。两千年的历史，对于武冈来说，是一部削藩防变的历史：就是新中国的1952年，因为解放军攻克武冈时付出人命太多，建国之后将武冈3700平方公里划出来2200平方公里，建制洞口县。剩下1500平方公里的武冈，农民赋税非常重。
武冈从2000年前到现在，版图剩下十分之一。
就是席卷全国的文化大革命，洞口的文物保存完好，武冈的文物毁灭殆尽！武冈城墙武冈斜塔太可惜了。不信？现在洞口的宗祠保护完好，武冈基本毁灭。这有口口相传的民谚作证：
“宝庆狮子东安塔，武冈城墙盖天下！”
不是骗国家补助款的种田，才是真正的农民
车窗外细雨不断，镰刀收获过的稻茬，长出翠绿的再生苗，衬托得稻草稻茬金黄透亮。稻田边青葱般的松树和灌木丛，说明花桥水土千古以来的肥沃，如健康母亲丰腴的怀抱。
秋风秋雨里，再生苗拼尽余力，想给田地主人再奉献一季稻穗，但季节不够无能为力。
目光稍纵，赧水被田家渡水电站拦腰一勒，就规规矩矩温顺大度。拦河坝内江面宽阔了许多，像这年景肥多瘦少的人间肚皮。原来武冈的孕育或曾经，全因为这条河。
车上人稀少，我在手机上记着这些零碎的感动，车载电视在播放着印度电影，电影歌声听不懂但珠圆玉润。
武马公路3公里后，车子要左拐，进入荆竹铺老街，这段路，比花桥老街还坑坑洼洼。
印度电影不是杀人电影，是生活片。我们的战争电影太多了，进口的才是异域生活片？
”永远不要畏惧大地之母！”这是电影歌词。而我们的领袖说过“人定胜天”？那是三年自然灾害饿毙了许多人后，说过的。但现在别人说，那三年是风调雨顺的？
公路边电网铁塔，在晨风清雨中高大又模糊，电视里的电影情节：
大男人与三个孩子在摔饺坑的画面，回家后还有一个红披肩女人；
大男人在市场买鸡肉与小贩男人讨价还价，回家后与女人争执，女人说：
”女孩应该在厨房帮忙，你居然让她去摔跤？还让她与男孩对练！”
”我会让她变得很能干，犯不着让男人选，让她去选男人”
”她衣服上还长了蚤子？一晚上捏死8只”
“……”
女孩的长发被男人强迫剪掉，母亲与姐妹们看着哭了。
”我所做的都是为她好！”这是男人说过的台词，原来男人是父亲。
印度电影，是家长自主摔跤锻炼身体和磨砺意志，锻炼中除了坑里垫上沙子，其余拳脚无情另当别论。而我们遇上刮风下雨天气，学校就要放假，所有的人都怕出意外，怕担责任。我们宁可让孩子在温馨教养中丧失一切。大人们在温馨文化中互相慰藉，互相欺骗，还美其名曰互相尊重。
摔跤坑棚子看过去，金灿灿的稻穗一直陪衬着摔跤坑，摔跤坑就在田间泥路旁。虽然导演用心良苦，但我想？庄稼人还要体育健身么：我们20年前种田，挑肥料下田担稻谷回家，百多斤担子光脚走在5寸宽的田埂上，一天下来，足球运动员也没那么大消耗。这印度电影，这导演，浪漫太过。但比较起我们的抗日神剧，人家务实多了。
由此推理我们怎么看世界，世界怎么看我们。
庙堂里载歌载舞，庙堂的人虔诚向菩萨讲着真话：因为“黑心进得衙门，黑心进不得庙门！”，中国老话也是这么讲的。
女孩吉塔终究成了国家队最厉害摔跤手。
印度民族以摔跤健身，我们呢？
这个时候车上人满为患，总共二十个位置的武冈至马坪公汽，至少挤了40人，这当儿正值上学高峰时。过道上站着一个小男孩，津津有味看到摔跤场上女孩战胜男孩，他看到女孩将男孩压在身体下时，情不自禁说了句下流话。他说话的童音很响亮，在阴晦的车内。
人的语言和行为，如果理解为穿衣服，是否考虑将衣服做得窄巴些？
在职高课堂上，看着越来越放纵的学生行为，将穿衣形容道德规范，以身作则讲给他们听：
”我的背本来很弯，因为有件窄巴点的厚外套，它规范得我身材笔挺了许多”。
难怪现在流行韩式修身版？日本浪人的衣服很浪，我们越来越喜欢休闲服，当官的工作那么轻松还提前退休？
现在美食诱惑多，有一件衣服约束，肚子大了小了，自己不知道衣服知道。
肚子大小体面不体面是小事，肚子大了健康问题常常是要命的事。收入不高有病不敢住医院，哪怕年年缴了越来越高的农村医保合作金，也不敢暴饮暴食多占多吃。
社会没有其他方式拉动经济，转来转去靠挖掘和发扬祖宗的美食文化，从而带动医疗消费。因为祖宗的东西不要研发费用，人家的高科技人家要收知识产权费。为什么我们不加大高科技研发？因为科研人才一直是“右派”，右派的劳动成果决不允许卖得比“左派”的脑力劳动贵……因为这天下是左派拿枪打下来的。
下车时，车上的人少了许多！
贸易战以来，油价不敢涨太快，一毛两毛地涨，怕激化矛盾？
房地产泡沫越来越大，实体生意人艰难度日，把骗局摆到乡下村委会门口去了。几百元一个的净水机卖几千元，村支书也在场，还美其名曰“健康扶贫”。
因为领导赔领导吃工作餐，中午员工例会推迟到下午。下午领导做报告近两小时全是酒话。重三复四讲了过两天“迎检”的事，酒话总不忘怎样做假的提示，也不忘“不要说政治坏话”的恫吓，顺便借酒壮胆吹了自己的功劳。
听了领导的酒话，为了给这些文字发表壮胆，终于在会议室墙上看到才贴上去的“社会主义价值观”。
”富强自由民主法治……”24字摆在那里，没有不准说话的词？要不，如此反动透顶，只怪爹妈多让我读了几年书！两个姐姐一个妹妹少读了书安全多了。
下车后撑伞横穿马路，不忘左顾右盼来往车辆。
这九月的雨，下得久？原来孕育一个十月小阳春！
2018.10.17于武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