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从韶关回来后,陈枝兰不见了。
我先把肖生豪不肯回家的事跟母亲说了,因为陈枝兰不在,母亲就开始哭哭啼啼,眼泪婆娑地诉说着她的小儿子小小年纪就远走天涯,冷暖食宿无人照顾,又说起他本来考上了竹市六中,因为家里没钱不能送他继续上学,父母对不起他。我听了心里酸酸的,母亲这些话与其是说给我听,不如说是她在自言自语。我从结婚以后就很少听到过母亲的唠叨了。我知道,这是她在新媳妇面前刻意维护着自己的形象,背地里谁知她哭过多少回。婆媳之间永远不会象母女那样可以敞开心怀,什么私密的话都可以絮叨。何况陈枝兰还是城里人家的女儿,家境虽然谈不上显赫,但毕竟是知书达礼衣食无忧的那一类。家境之间的差距和心里的那层隔膜带给母亲的自卑一直压抑着她,使她在陈枝兰面前常常要装出一种既违心又虚伪的笑脸。我和陈枝兰结婚什么我都想过了,唯独没有想到会给母亲带来这么大的为难。我不知道,后来母亲患上了轻度癫狂症是否和她这种长期压抑有关。
我本来还想问母亲陈枝兰去了哪里,看到她悲悲切切,觉得有点不合时宜,也就不问了。
在结婚的前几年,我还是很爱陈枝兰的。我去韶关仅仅两天,就有了小说里描写的那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坐在回来的车上,我多么希望汽车能长出翅膀来,一下子就飞到陈枝兰的身边,向她诉说我的思念。想着晚上又可以拥她入睡,想着她令我陶醉的体香,心里激动而幸福。
可是现在,她却不见了,推开房门是一屋的清冷,桌子椅子是冷冰冰的,衣柜,床,梳妆台是冷冰冰的,就连挂在衣架上的衣服和墙角的那棵枞叶树都是冷冰冰的。
陈枝兰会去了哪里呢?
她在村里既没有闺中好友,也没和谁特别谈得来,刚过门的媳妇更不可能去别人家里家长里短,唯一可能的就是回了娘家。可 是,万一她没回娘家,我去她娘家找人,事情不是就闹大了。我在村里大小穿插的路道上来来回回的寻找,又走过若干根田坎和一段水泥路上了320国道,前盼后望都看不到她的踪影。往回走的时候我耳朵竖得尖尖的,心怕错过身后那高跟鞋踩在水泥路面上橐橐的声音。回到家后我又在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顺着水渠来到平溪江边。我总觉得象陈枝兰那种易于伤感的人,可能会象琼瑶小说里的女主人公一样,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河边想心事。
深秋傍晚的平溪江是安静的,既没有鸟儿飞过,也没有白浮鱼象夏天那样在河面上跳跃翻腾,远处伏龙洲的沙石路上,一群牛儿正在慢悠悠地往回赶。河边的柳树叶子差不多都落光了,一眼望过去,东可以看到回龙洲,西可以看到雪峰山,但就是看不到陈枝兰。眼见着夜幕象一块巨大的黑幔悄悄笼罩下来,我急得差不多都要哭了。
陈枝兰,你到底去了哪里?
我垂头丧气地从江边回来,刚刚走到水渠的拐弯处,心里突然就欣喜若狂。因为,我看到陈枝兰背着一个红色帆布背包,正笑咪咪地站在家门口。我还没开口,她就先开口问我:“你一回来就去哪了?”
我的沮丧和烦躁早就抛到九宵云外,浑身上下都充满了轻松,“我还要问你呢?我回来后到处找你找不到,都快急死了。”
“至于吗,我一个大活人还会丢了不成?”
“丢了还好,就是找不到你又不知道你是不是丢了,心里才急呢。”
说着话,两个人到了房里,陈枝兰随手把门关了,然后就双手缠绕着吊在我的脖子上,把脸盛开成一朵桃花:“这两天有没有想我?”
“想死了,想得快不行了,先给我做一下人工呼吸救回这条命吧。”
陈枝兰把嘴呶过来,磁铁一样把我的嘴唇吸了过去,两个人紧紧地粘在了一起。好久,她解开自己牛仔裤的扣子,把我的手拉进去放在她的小腹上,“你摸摸我的肚子,有什么感觉没有?”
我说:“这里很暖和。”
“你再仔细摸摸,还有没有其他的感觉?”
我说没有啊。
“告诉你吧,我今天去医院了,医生说我怀孕了。”
“啊?真的?”我按奈不住忽然而来的惊喜,兴奋地一下子跳起来,然后搂着陈枝兰在房里旋转。
她边笑边叫喊,“你轻点你轻点,不要把我们的儿子转晕了。”
我把陈枝兰放下来,又在她脸上不停地表演“鸡啄米”,陈枝兰问我:“你是喜欢儿子还是女儿?”
不管什么我都喜欢,只要他(她)身上流得是我的血,那就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真的?
真的。
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我怕我万一生个女儿,坐月子还得看你的脸色,那就惨了。
生男生女要不是你说了算,书上说主要是由男人的染色体决定的。
书上是书上的道理,可人是我生的,我就觉得自己有责任。你看这样好不好,明天你陪我到一中门口,找个八字先生算算看是男是女。
那些算命的都是骗钱的,我才不信他们的鬼话呢,要不,我们去找个熟人照个B超不就知道了。
傻瓜,这么早哪里照得出来,至少要到5个月以后仪器上才能看得到是男是女。
晚上睡觉的时候,陈枝兰一直紧紧地抱住我。我说你抱这么紧我怎么睡。她说她害怕。我问她怕什么。她说你不在的这两个晚上,我又梦见这屋里飘着一个白衣男子,他说他要带走我们的儿子,我不给,他就跟我抢,醒来后我出了一身的汗,再也不敢睡了,就开着灯等天亮。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陈枝兰,只有把她箍得更紧,我嘴里说:“梦是假的,肯定是你白天想事太多了,就夜有所梦。”其实在我心里,早已经毛骨悚然了,因为这个梦我也做过,而且不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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