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开

春去春又回来，花落花又开。在内地还是春寒料峭的季节，在广州却已经感觉不到春天的那种乍暖还寒。广州的春天来得相对较早。在春光明媚的日子里，踏春的人们随处可见。大家纷纷脱去冬天笨的象企鹅般厚重的衣服，换上了感觉让人能轻飘飘起来的春装。大地一片绿色，充满了生机，就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久违了的充满生机的泥土的气息，以及那种青草的味道。整个世界感觉变得不一样起来。心情好像也没有冬天那般沉重了，人们也变得活跃起来了。

在这种好日子里，有时总想到街上去逛逛，看看春天的到来会不会给混泥土钢筋制造出来的高楼林立的大城市也换上春的绿装，春的生机昂然。偶然有一天走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忽然闻到一股久违了的味道，那种淡淡的却沁人心脾的幽香，那种熟悉的让我陶醉的香气，让我做梦都想闻到的香气。我一路闻过去，在喧闹的人海中，看到一个衣着褴褛的老头默默的坐在一个台阶的角落里，身边放了一筐花，正是我所闻到的散发出那种香气的花－－－栀子花。绿绿的叶子，白色的花瓣，跟普通的花没多大差别，不会惹人注意，只有它的香气是那么的吸引人的嗅觉。老头没有大声的叫嚷吸引人们来买。也许他的境况并不好，希望能用这种花卖点钱补贴家用，但又羞涩不好意思出声叫卖。只能等着买主自己找上来。我走上前去，买了一束，不贵，才十块钱，却买到了让我朝思暮想的我最爱的花。闻着这久违的栀子花香，我仿佛又回到了我的高中时代。就是在高中时，这种栀子花香在我脑海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致使我人在他乡仍然恋恋难忘。

记得我所读的那所高中的教学大楼的前前后后都种满了栀子树，每到栀子花开的时候，即使我是在三楼的教室里，那种香气仍然闻得那么真切，往往让我迷失在这种花香里，呆呆的注视着窗外，思绪早就飘向远方，想着自己的心事，全然不知道老师在上面高谈阔论些什么东西，好像与自己无关似的。有关的就只有自己的思绪。

那本来应该是少年不识愁滋味的时候，但由于特殊的经历，总决得自己老是有那么多无法释然的愁苦，到了青春时期，青春时期有的问题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不敢跟好朋友说自己的心事，甚至不敢跟男孩相处，总觉得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跟男孩相处。看着大家都能那么大方开朗的跟男孩子有说有笑的，有点羡慕，羡慕要是自己能有个无话不谈的异性朋友，就像是自己的哥哥一样，那该有多好啊。可是自己不敢，甚至害怕或者说仇恨男人，总觉得世界上没几个好男人，还是不要跟男人有太多接触的好。我姑妈的不幸深深地影响着我，让我对男人没什么好感。

听村里地老人说，我姑妈是个非常聪明地女人，既聪明又漂亮，可惜就可惜在没有娘。记得当初有人给姑妈做媒，嫁给一个当兵的。那人家里很穷，早年丧父，上面有个哥哥，嫂子又厉害，加上家里穷又是在新疆那种偏远的边区当兵，几年也回不了一次家。结果虽然那男的自己长相还可以，但是父母双全的女孩子家一个都不愿意，甚至连院子里一个生了孩子的寡妇都不愿意嫁给他。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别人做媒把我姑嫁给他，原因就是我姑没有妈，人家不嫌弃就不错了。我姑刚开始也是不想答应的。后来经不住大家的劝说，姑也觉得没有妈嫁不到什么好人家，于是含泪答应了。刚结婚的姑就跟着这个男人背景离乡，去了那在那时来说遥不可及的大西北，新疆，那漫山遍野都有风沙的地方，离开自己唯一的老父亲跟一个没成亲的弟弟，远去了。一去就是十来年。在那种不通音讯的年代，我爷爷盼了十来年啊，才盼回姑的一次探亲假。我姑跟着那男的在那里十来年，都已经养育了几个孩子了。她说，那里风沙大得不得了，每天桌子上都是一层厚厚的泥沙，人每天都是灰头土脸的。那男的基本上家里的事都顾不上的，整天在部队上。在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一个亲朋好友都没有的地方，姑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那男的都是早出晚归，孩子都基本上见不到面的。所以几个孩子都跟姑的关系好。

姑那么辛苦的养孩子持家，甚至还节省下来钱给那男的哥哥了修房子。这样的能如此对婆家的女人也不多见吧，应该说也算大度的吧。姑总是克制自己也要为婆家人，很少顾娘家人的，哪怕对我爷爷也是如此，就怕人家说她没娘少教养，所以，她宁愿苦自己也不要留下给人家说长道短的话柄。姑的付出没白费，那男的还算有点用，最终混上了一个航空团的团长，姑后来孩子大了，也又了自己的工作。后来，那男的退役复原了，转业到了邵阳地区，当上了一个局长，我姑在一个厂里也当上了技术方面的领导。日子应该好过了。或许正如人所言的饱暖思淫欲吧。那男的自从当上局长后，就没想过自己的结发妻子跟着他背井离乡带大孩子持家有多不容易。他开始变得让人不认识了。先是跟他手下一个科长的老婆辟腿了，趁出差的机会带着那女的旅游。回来后照片被姑发现了，他还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说，不就一起出差嘛，没什么了不起。慢慢的，他的工资不再交给姑，甚至连姑的工资他都会先去姑的厂里再姑去领之前领走，哪怕连一点生活费都要姑开口去要。

后来我姑接我爷爷去了一趟她那里，那男的竟然嫌我爷爷从农村来不干净，晚上都不要他在她们家睡，到外面开了间很便宜很脏的火铺（现在叫旅馆）给他晚上睡。一个男人竟然能对泰山大人如此，真是猪狗不如（脏话，请不要介意）。爷爷最后没住俩天就回去了，回去时甚至刚好给了到家的路费。爷爷那时说起来都会哭。但那男的对他家的人却好得无话说。把他得几个侄子侄女都搞关系弄出去了，至少不要弄锄头了。甚至还有他侄女的老公。姑就一个亲弟弟，他从来提都不提，更别说提拔他了。就这样，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活活把姑气病了。姑跟着他到新疆这么多年劳累，身体本来就已经不好了，但他从来不过问的，这次病了更是如此。一个跟姑关系不错的嫂子去看过姑，她说姑生病的时候，那男的就不让姑在床上睡，给她用木板在旁边搭了个简易的床。姑不能吃辣的东西，一吃辣的就喘不过气来，可他偏偏就给姑吃辣的。总之不是人过的日子。姑更吃不下东西了，病也越来越严重，最后只能住院。住院时都是表姐去照顾姑，不见那男的踪影。姑的病本来不是绝症。但她最后还是走了。她回想自己的一生，跟着这个男人背井离乡吃尽苦头，到头来却如此待她，没有任何夫妻情分，觉得活着没什么意义。于是趁着表姐出去之际，自己拔掉了氧气。她曾跟那嫂子说，让她转告那负心的男人，她死后他的日子也不会好过的，要么就会再娶三个女的，要么就是一个都娶不到。姑的善良在他局里和姑的厂里是众所皆知的，他的为人熟悉的人也都知道。所以还真被姑说中了，姑去后，他一个也没娶到，最后孩子成家了也都不想跟他住一起。

姑劳累了一辈子，就这样带着怨恨走了，带着满肚子的委屈走了，留给亲人的是无限的伤痛。爷爷白发人送黑发人，整整一个星期不吃不喝，人越发的老了。后来，那男的回他家的时候假惺惺的来看过一次，当时还说我考试上了线去找他，我是嗤之以鼻的，我才不会去找这种人帮忙，大不了不读吧。爷爷伤心及了，也更加苍凉许多，背也更驮了。我后来考中专，上了线，没被取上。我就上了一中。也就在我上高二时，也是在栀子花开的时候，当我正沉侵在栀子花香里的时候，爷爷悲伤过度，也离我们而去了。对我来说最亲的人去世了，悲伤得自己都不知是如何挺过来的。爷爷去世前说，都怪他自己没本事，把姑嫁给那样一个男的，爷爷带着对姑的无比的歉意和思念离去的。爷爷的去世对我的打击很大，我一度都不想再念书了。因为以前成绩好，家人的劝说让我最终选择了上完高中。但我的心已经不在上学了。每每到了栀子花开的季节，我就会望着窗外发呆，闻着栀子花那沁人心脾的香气，思绪总会飘到远方，想起我那可怜的姑和爷爷，总会痛恨那个让我连失俩个亲人的男人。从此也让我对男人有了芥蒂，有了戒备之心，让自己无法放心的真正去相信一个男人。

栀子花开的季节，让我心痛，但我又无法不去想栀子花开的香气。我怀念栀子花的香气，正如我怀念我已离去的亲人一样。在栀子花开的季节，但愿我的亲人在另一个世界也能闻到栀子花那迷人的香气，在那个世界能开心的走好，不再象活着时那么痛苦与无奈。我的亲人，一路走好。每年栀子花开的时候，我都会更加的想你们，为你们祈祷。如果有来世，我祈祷好人有好报，在你们重生的时候，一定要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