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庇护的诗人
——罗雨诗歌印象
陆福祥
受眷顾勉强吃点苦
我敢于在深渊刻下道路
现在灯被吹灭
手更加游移颤抖
我在空中缓慢的重新开始
————雅各泰
罗雨,一个从古诗词里款款走来的婉约女子,走在雨里,濛濛的若隐若现。我相信,她便是从至情至性的内心对于雨的依恋,才给自己取下雨字为名的。那雨,或许是南方的雨,淡淡的忧伤与迷离,仿佛笼罩着什么似的,从写诗的青涩少女慢慢成长,经历着人生的点点滴滴的波折、欢乐、迷惘、希望——这一路相伴随的是雨,令人陷入沉思的雨。它缠绵不休,在四下里私语着,像是欢欣,也像是忧伤。而当她沉静下来似乎在思索着的时候,诗,也就自然而然的流落到指尖了:“门帘后,我看透一生,在一场雨中。”此时,她面前的雨也变得无比的温情:“善解人意的雨,为她挂起一帘梦。”
在罗雨的诗歌意象里,那些熟识的精灵在闪烁,比如“石头”、“梦境”、“泪水”、“黑夜”——它们或许是冰冷的,短暂的,像一道光芒一样疾驰而过,但是她坚信这光已然足以抵御寒冷,照亮黑暗,因为一颗丰盈的心灵不会为着希望之渺茫而颓丧。可以清晰地看到,罗雨无疑有着那样一颗心灵在支撑着,她在黑夜里摸索着走过,却不去惊扰些什么,只是静静地,甚至连一片树叶的跌落也能听得分明。
我们不可否认,现代诗歌的孱弱,但它也是蕴藏着不可估量的力量,这种无形的生命力因自我燃烧而散发出光热。从古诗词到五四新文化运动,这期间必然地出现文化的断裂,形式的脱胎换骨也就在所难免,而诗歌也就不能不谋求着自身的变迁。新月的集大成者徐志摩从国外携回来一股清新的气息,但是他的根已然是传承着古传统的风流意蕴,试问,为什么不呢?倘若这传统是伟大的。
我们看到罗雨在行文的过程流露出来的是由衷的倾慕历史上的伟大人物,他们的品性与经历使人得到力量与慰藉,此为精神之感染。她似乎看到了“醉李白”,也仿佛看到了易安“数着梧桐的细雨”。
在有意无意中,她试图调和“瞬间”与“永恒”的关系,而在两者之间站立着一个受苦重重的人儿,她为一种触摸不到的使命感而甘愿套上枷锁。是的,阅读罗雨的诗歌,最大的感触是她无处不在的“诗之使命感”。为此她被那无形的罗网逼迫着,吞噬着。发出这样的声息:“我的诗,成了我的陷阱。”其实在她多愁善感里还有一些不屈的自傲在挣扎,些许的自我怜惜,但绝不迷失或沉溺。在她柔弱的背后有一种强大的自省力,因此很快便从中苏醒了过来。“谁?站在命运的背后凝视你。”这里铺展着双重的意韵,一个是诗之命运,另一个是诗人现实的命运。它们有时候背道而行,有一种不幸是往往不能使两者处于平衡状态。这是个漫长的抗争过程,得凭借时间去验证,得凭诗人艰辛地去耕耘。“瞬间”与“永恒”的连接点正是诗本身了。诚如,诗人唐晓渡所总结——永远只有一个成功者,那就是诗本身,别的一切统统失败。
“秋天深了,秋水浅了”在一种相对的可能性中,在诗人的思绪里没有绝对意义上的事物,深亦是浅,浅亦是深,而从此引牵到诗歌到人生,此间的哲理也就不言而喻了。
*个人简介:
罗小凤,笔名罗雨,1980年腊月出生于湖南武冈。
文学博士,副教授。
现任教于广西某高校。主持国家教育部课题一项;参与省级以上课题多项。
六十余篇论文及评论见诸《文学评论》《中国社会科学文摘》、《民族文学研究》、《南方文坛》、《诗刊》、《名作欣赏》、《诗探索》等;作品见诸《诗刊》、《诗选刊》、《诗歌月刊》、《星星》、《文艺报》、《羊城晚报》等各种报刊;有诗入选《中国诗歌年选》、《21世纪中国文学大系诗歌卷》、《中国诗歌选》、《大诗歌》等各种诗歌选本。
曾受《诗刊》“新星四人行”栏目推荐。曾参加第三届青海湖国际诗歌节等。
获广西第十二次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二等奖、广西第九届文艺评论奖三等奖等。
参与编选《中国诗歌年选》、《中国年度优秀诗歌》等几种诗歌年选。
我的诗是我的陷阱(组诗)
罗雨
我的诗是我的陷阱
我的诗,用文字的锄子
一坑一洼地掘进
直至有一天,我一头栽下去
我的诗,成了我的陷阱
也许我前世今生的宿命
就是在挖掘我自己——
挖掘枯萎的爱情,和埋葬我的陷阱
那些亲爱的文字
都如此美,又如此阴毒
我不断摘下文字的花瓣
编织爱情的梦环
梦越美,环越圆
陷阱亦越深
深到我用尽今生的柔情
都填不平一隙自我陷阱的虚空
用一生的时间写诗
用一生的时间下沉
那些诗,最终都风化成一个僵硬的茧
当天上的花园荒芜
当天上的花园荒芜
亚当、夏娃拾起梦的遗痕
哑了半个春秋的黄莺
拧干苦水
跟南方的乔木绸缪着,撑破光阴
在荒芜的花园里
就让我采一捋东篱的菊、南山的风
踏霜归去吧
让板桥边那片倚暖了梧桐的枯叶
望冷红楼,隔断青雨
当天上的花园荒芜
我用一枕黄梁煮熟的梦
为生活,缝上一个又一个补丁
三月的回忆
那是三月,桃花唤醒晚霞
爱情出走,主角缺席
我在梦境里出出入入
上演一场没有结果的戏
翻越巫山,游遍沧海
在苍白的月光里,我
反复打捞着自己的影子
当漫山的红杜鹃掀开夜的帷幕
你前世斟下的那杯毒酒
我就着轻风一口一口饮下
饮下你三月里最深情的眼神
饮下今生和来世唯一的爱恨情愁
那是三月呵,你扶住最柔情的记忆
说要用手搭建一个温暖的港湾
让我住进去,不问春花与秋月
不问红尘与旧事,前世与来生
那一刻,沧海的水静止了
巫山的云,悄然背过脸去
或许,三月是场梦吧
一个夜晚之后
我用整整一生的时间去醒过来
在一朵桃花的笑靥里
天空用雨编织阳光
打湿你粉红的笑靥
你跟着春风笑了一夜
笑得冬天的记忆都旧了
春天的门槛,低了
桃花深处的秘密
贮存了一个冬季沉默着
点燃风的火焰
那些流水,那些垂柳的低语
还有栀子的幻想
唤起你前世的柔情
那张人面桃花
惊醒了武陵人的梦
梦里梦外的笑声
绊乱了谁的脚步?
在秋天的黄昏种一棵梦
黄柿子的霓裳、红山楂的羽舞
北方的秋天怂恿黄昏,吟出梦境
我跌入一片绿云深处
采摘九百九十九朵叶子
为故乡种一棵梦
浅银的新月,虹色的梦
碎成一地凌乱的影子
绿罗裙折叠着往事
芳草,率性掀开夜的窗帏
巴山夜雨涨出来的那枚乡愁啊
在带露的山楂上贴满泪痕
一轮水月,一枝镜花
敲打着明月装饰的梦
敲破了江南雨巷沉睡的记忆
去年湘江采的那半篮莲蓬
在老屋的窗台上是否已经晒干
我的心是一只流泪的白鸟
前世的日记扉页上
你写下一句诗,唯一的诗:
“我的心是一只流泪的白鸟……”
那个春天,你
采撷了板桥的霜,或是一冬的雪花
在光阴这架缝纫机上
连夜,为我赶制那袭洁白的霓裳
前世的浮华,你一指掐断
清凉的月色驮着你
沧桑的眼神和掌心的暖
孵化我新生的神话
可今生多舛的命运轮啊
拉紧岁月的纤绳,拴牢我
那镜花水月般的绚烂与妩媚
掰碎了那个春天的阳光
一夜之后,娇嫩的美丽
在众人的回眸里猝然跌落
碎成满地光斑
像泪,像心剥落的鳞片
荒凉的废墟上
你拾起我落叶似的叹息,久久不语
凄冷的暮色里,我依稀瞥见
你眼角的皱纹浸湿了露水
也许,千百年后
来世的日记扉页上依然刻录着
你唯一的诗句:
“我的心是一只流泪的白鸟……”
吟念的人,眼角也挂满了露水
命运之困
你一定站在那里
不远,不近
正处于逻辑断裂的中心地带
在梦想失血的沼泽里
你掏空岁月的笑语
指使那空心的风
将我珍藏多年的玫瑰
一瓣瓣铰碎
碎成那一地的碎玻璃
扎疼我一夜又一夜疲惫的泪
你一定从我的前世走来
不早,不晚
正赶上我今生的这场戏
在台词失语的季节
你掀翻舞台的布景
撕破我悬挂多年的面具
把我风华正茂的光阴
一节节掐断
断成那凌乱的霜痕
冻醒我一场又一场白日的梦
在那些白日的梦里啊
我梦见你
抗着命运的旗子
将我谋害、掩埋,一次又一次
你还告诉我
其实你一直都在
见,或者不见,反抗或者顺从
都不过是一个可以忽略的剧情
你随时都在篡改我的台词和结局
你说,我的今生
不过是你未写完的一个剧本
我所有的突围、战斗
抵不过你一个小小的兰花指轻轻一扣
致命运
我是你抛出的那只球
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
我便被你挟持
所有的奔走,都只为把自己投入
你为我设计的那张网
过往的镜花水月,巫山沧海
都不过是路过的风景
瞬间即逝,如灰飞,如烟灭
你为我预设的运行轨迹
我无力修改
三十年前的那场雨
从那个寒冷的清晨
一直下到今天
那是我唯一的忠实观众
我的整个一生,抵不过一句美丽的解说词
所有的欢声、笑语,抑或泪水、烦愁
还有蓝色的风唱、绿色的鸟鸣
都是精心雕琢的修辞结构
从我被抛出的刹那
开始行使修饰功能
当我尘埃落定,落入你预定的那张网
灵魂旋即出走
我目睹另一个我
行走在我曾走过的那条路上
急着追赶一朵惹怒红尘的风
谁在你命运的背后
谁?站在你命运的背后
凝视你,那么冷,那么静
那目光,如玫瑰茎上的刺
穿破每一寸空气、尘埃与光线
谁?捏住命运的眼神
向你哭泣,沉抑,低微
那声音,仿佛灵魂的颤栗
刺透每一寸肌肤、血液与心灵
也许,青埂峰下的三生石上
早已刻写预言
你今生所有的泪水
也缠不住命运的脚步
每个人的一生,都不过是她的修辞结构
你,我,永远在路上
永远被命运窥视、挟持,最后抛弃
另一个我
每夜的梦里
灵魂便从我的身体里出逃
去到一些别的地方,做一些别的事情
与现实有关,又与现实无关
完成现实世界里我无法做、不敢做的事
有时,我甚至看到
另有一个我就站在我对面
冲我笑,跟我说话
那一个我,那么真实
比现实中的我更真实
那么快乐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快乐
不像现实中的我,从早到晚
悬挂着一只沉重的面具
还装饰了又装饰
空心人
你在流泪
但你并不悲伤
尘世间的春花秋月
都被你追赶的那朵风
吹成了流水云烟
你在笑
但你并不高兴
人间的悲欢离合、阴晴圆缺
在你编织的那顶草帽里
都编成了美丽的帽沿、花边儿
你在听
但你的心在别处
你说,所谓此岸、彼岸
都只是暂时的停靠驿站
驾风飘泊
才是一程又一程的目的
你看,你看
身后澎湃的那股红尘
又将淹没多少故事
催老多少红颜
或许,直到风止了,唇冷了
翻开命运层层叠叠的皱褶
方才恍然:
没有终点,便是终点
出口
每夜的梦里,我都在寻找出口
左冲,右突,前行,后退
悬崖,悬崖,还是悬崖
或者,墙壁,墙壁,还是墙壁
梦是现实的影子,毫不修饰
重重叠叠的影子里,我徒劳地挣扎
那些带引号的真诚和不带引号的欺骗
为千真万确的笑脸镀金
我在影子的阴影里,头晕目眩
在缺少谓语的生活中
悬崖和墙壁构成人生的中心句
影子的阴影,如严谨的语法规则
串连生活,不留任何缺口
终于,我在每夜的梦里
蜷缩成一片阴影
我的心如此空着
我的心如此空着
来来往往的记忆
早已将爱情束之高阁
亲情,在遥远的远方漂泊着
一如母亲眼神的苍凉无助
冰冷的面具,浮在陌生的城市里
将友情晾在发霉的墙角
我的心如此空着
双人床策划着夜夜冰凉的梦
它在暗示什么,或是讽刺
它或许最心知肚明
在婚姻那张薄纸上
写满的是谎言、虚伪、背叛和厌倦
他们说
爱错了,就等于投错了胎
我的心如此空着
每夜的梦里
我都在寻找出口
左冲,右突
在投错胎的路上
迎接我的除了墙壁就是悬崖
我的心如此空着
了无尘土,甚至空气
自己一步步在自我的陷阱里坠落
是窒息,还是新生
我只有将手伸向一把陈旧的竹签
占卜今生和来世的命运
在一场雨中醒过来
那场雨,在时间的隧道里
奔跑了一万年
从前世到今生
是梦,是醒?
是穿梭,是停滞?
她反复在梦里梦见自己
一次次死去,一次次醒来
当冰凉的桃花生长出冷笑
燃烧的火焰撕毁柔情
那场雨,终于抱住山河痛哭
心灵的锁重新生锈
从此,门扉紧掩
前朝的梦,散落
在窗外,一寸寸流水
一寸寸灰
心魔
他又在撕裂我
我能感觉他的毒芯子、他的刺
他不是假想敌
他那么真实
蜗居于我的时间与空间,每个角落
他又在噬啮我的心
我能听见他撕扯与吞咽的声音
他是魔鬼,心是他的母亲
他那么真实
他的嚎叫震慑了每颗细胞
他在我里面,他在我对面
他在我背后,他在我前面
他无处不在,无时不在
他肆虐着,疯狂着
渐渐地,就成了我自己
夜深人静,我对着镜子
镜里镜外,我认不出哪个是我自己
用诗歌呼吸
阳光、雨露、人间烟火
这不过是尘世舞台上的场景设置
在今生的这场戏里
诗,是唯一的主角
亲情、爱情与友情
都不过是旁白
诗的声音,在命运的风里
穿越了前世与来生
吹啊吹
被吹成了今生的呼吸
心狱
也许每个人的心都是一座监狱
自己是自己的囚犯
当你对镜自望
镜里的不是自己
真正的那个自己
隐匿在镜子背后
他在看你、偷窥你
或远或近,或隐或现
或存在,或不存在
每个人都蜷在这隐匿的影子里
和着苍凉的风
养活一个个秘密
而这秘密
正是囚禁他们一生的心狱
囚鸟
我被自己囚禁
在你的花园里,绝望着
不能高唱,也不能低吟
只如尘埃般,沉默着,低徊
让冰冷的声音冻凝足迹
让心聋了,眼哑了
片片老去的落花
是我唯一的慰藉与伴侣
千百次的等待,千百次的呢喃
唤来你如雪般冰凉的眼神
梦里唯一的暖意
被一点点榨干,驱逐
声声断弦里
残阳枕着衰草沉睡千年
影子叹息着
在你的花园里
谁在用手指轻轻剥碎残梦
从唐朝走来
玉溪生窗前的那滴雨
沾湿了你的眼神
红楼隔断的相望
冷了一地落花半帘残梦
你一路踏雨而来
千百年的守侯,收纳了你的足迹
梧桐树下叶叶离情
落日楼台点滴雨恨云愁
都化作满城风絮,欲说还休
易安枕上那斑斑泪痕啊
能否剖开冰冷千年的心核
伴着三更雨
那是谁在用泪水轻唱一曲月满西楼?
那歌声
浸疼了稼轩阁里的惆怅
在爱情边缘
在爱情边缘的悬崖边
你是一个年老的小孩
而我是一个年轻的老人
冥冥暮色里
我听到一朵玫瑰的叹息
那么纤细 那么疼痛
远风不期而至
吹弯了你眼角的细纹
丝丝白发里
一寸一寸的挣扎
是离弃还是靠近
遥远的南方枕着回忆
我一次又一次地
想象一场可能的爱情
让你住在我的精神里
我用南方的阳光和雨
为你搭建了一座城池
让你 住在我的精神里
那里有岭南的山 漓江的水
有九月里桂花走动的清香
和我旷日持久的山清水秀
我让你住在我的精神里
我的精神也住在你的幻想里
夜深人静
我不再孤独当我洗去你的半生尘埃
不过是幻觉
颓圮的那垛城墙下
我抓住一把碎影子
我以为那是爱情
由此臆造一段倾城之恋
俨然自己是白流苏
在幻想中爱得山高水长
当北风撩起你眼神里的漠然
我说:你怎么如此陌生
也许,事实上爱情不过是幻觉
我在这幻觉里一寸寸陷进
柔情却在你冰冷的怀里
一点一点地被蒸发
你的一个背影,足够我疼痛一辈子
也许,这也不过是幻觉
海之恋
童年时最大的渴望就是去看看海,那时海的千姿百态都只是隔着荧屏或纸面的远距离遐想,一点真实的感觉也没有。对她的向往,一直延伸到童年的一首歌。那时候迷上了《外婆的澎湖湾》,幼小的心灵在稚嫩的歌声里总忍不住伸展出想象的翅膀,“阳光,沙滩,海浪,仙人掌,还有一位老船长”、“只是一片海蓝蓝”的世界会是怎样诗意的一幅美妙的画卷呢?
终于真正看到海了。也许是寻找太久太久的缘故?我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被她的丘比特之箭射中了。所有的语言顷刻间变得那么轻,惟有的感觉,就是想抱住她,紧紧地,暖暖地。
那是一个春深的夜晚,三月潮湿的空气轻拂着海那梦一般的翅膀。一切,沉睡在春的臂弯里,我仿佛一伸手就触摸得到她柔柔的呼吸。春月朦胧的沙滩边,我静静地立着,黑夜的鼻子深情地呼吸着海的气息。
月,海,沙滩。一切都那么美,那么醉。海面上薄薄的一层银辉随波漾动,像少女九月的秋波,又像一支轻吟浅唱的摇篮曲。海,在如水的月下,静谧成温柔娴静的窈窕淑女。白天的喧嚣或汹涌,不羁或狂躁,都已被静静的月色洗去。面对远处的渔火,沉着的海浪静卧成一泓盈盈的相思;调皮的海螺与沙蟹全然不顾夜的尊严继续嬉戏着,辽阔的沙滩因而显得更加空静。偶尔,归来的渔民披一身月光,剪开沙滩的宁静与平和,一会儿又渐渐溶于月的海里,携走海的目光,惟留或浅或深的一串足印。
冰心曾说,海是多情的。此话果然不假。黑夜中的海开始是那么恬静,澹然,深邃,素雅,像一位从千年画卷里走出来的古典美女。她在身边一会儿沉默,一会儿低吟,一会儿轻歌,一会儿曼舞。荡气回肠的海浪拍打着沙滩,缠绵缱绻、温软柔情,它轻咬着路过的脚尖,缠绕在脚踝的周围,给人一种梦的感觉。但如果就此认为夜里的海都是这般温柔娴静,那就误会她的心意了,这只是临入夜时柔情的诱惑。深夜中的大海,那是一种博大深邃的美,是一种磅礴呼啸的破坏性的美,让人回想起来会颤栗,会豪迈,会激情,会发抖。静立于夜深的海边,那种颠覆一切的力量随着海涛怒吼着翻涌而来,仿佛要把白日里的一切喧嚣与繁华都卷空,都翻覆,都毁灭,这是她在深夜的另一副面貌。无法领略海的深度,就把自己一次又一次重重地摔倒在软软的沙里。裸着的足,呼吸着大地与月华的甜言蜜语,湿润的脚步,踩亮了晶莹剔透的夜。细细的沙,凉凉地冲开沉重的心情,一瞬间仿佛时光倒转,我回到了童年,兴奋地在沙滩上跳着,跑着,笑着。终于忍不住海的挑逗。我跳进海里,追赶着一群群浪花。一个又一个浪像海柔婉的手拍打过来,一股又一股潮则像海的柔情一次又一次地覆盖我的身心。高高耸起的浪把海水送到我口里,咸咸的,我知道,这是海真正的味道。海,慢慢地湿透了我的衣服,头发上、脸上、手上、衣服上,到处都是海留下的味道。此刻,我觉得我也成了一朵漂浮的浪花,只想挽着海的手,走到天之角,地之涯去。听着渔歌老去,海风轻盈地走来,我只想枕着浪花美美地做一个梦,我想,那个梦一定是甜的。
于是,这一夜,我拥着海入眠。她在我身边风情万种地展示着她的卓约风姿,让临海的人醉了,让拥海的人痴了,让品海的人迷了。
清晨醒来的时候,海还没有从昨夜的梦里翻身,一切都静静的。她仿佛被笼在一层薄纱里,云在她的肩膀编织新的浪漫,雾则轻柔地用手掠过她的面容,仿佛在抚摸一个熟睡的孩子。此刻的沙滩也是娴静而沉稳的,潮汐的激情仿佛只是昨日的幻象,整个沙滩宁静成雪地里的一川薄冰,我不敢踩上去,生怕惊动银滩冬眠似的静。临海而立的我,则仿佛走入了海的梦境里,只想揽住她所有的柔情。但渐渐地,海自己醒了。当她睁开朦胧睡眼的时候,远处刺破这静寂的汽笛,划开海新的容颜,挽起的浪花,掀翻了海的睡姿。几只海鸥用羽翼赶走梦的纠缠,为这幅清晨的海之画卷添加了一笔灵动的色彩。我虽然渴望看海上日出,但海的现实却没有让我见到海边旭日初升霞光四射的景象。也许是海太累了吧,天空灰白灰白的,找不到一丝阳光迸裂出来的缝隙。太阳则缓缓地,仿佛在蛋壳里挣扎一般,露出苍白的脸。但我觉得这种苍白更加富有诗意。也许热烈、激情是美的,那是一种张扬的美,但我觉得眼下这种美更加揪动旅人的心,这是一种压抑的、内潜的、古典的美,让你回眸时亦忍不住留下你忧郁的泪水。这时候的海滩边,依然没有什么人,几块石碑寂寞地点数着属于她自己的心事。我安静地徜徉于沙滩上,生怕不小心便踩碎了她残余的一点梦境。
晨风轻轻地掠过,递来海的味道。我再次扑倒在海的脚边,让沙粒一线线地滑过指缝,心里禁不住怅怅然。因为我知道,对于这片海,我永远只是一名匆匆的过客。而她之于我,则是永恒,恰如童年梦中经常出现的那片幻景。
终于要与海挥手别离了。我静静地站在海的身边,噙着一眼满满的海水,久久地,久久地,不忍离去。
红艳艳的山茶花
一天,一张沾满灰尘的照片从一本我原以为早已遗失了的书中掉了出来。那还是童年时代的我在我家后山的山茶花丛中留下的。红艳艳的山茶花丛中,我正把小手攀向那燃烧般的山茶花,却又回过头来天真一笑。这照片,我差不多的确已经完全遗忘了。多年后的今天,双手捧着褪色的照片,我,就如同捧着一个自己的前世今生,捧着一个早已被过往岁月掩埋的那个天真浪漫的我。我知道,往事,就如这灰蒙蒙的照片,沾满了灰尘,无论怎样地迈动双腿,也走不回那段飘逝的岁月了……
岁月的流逝,生活的奔波,世事的磨蚀,我的心是一天天与那灰尘背后的那丛山茶花疏远了,疏远了;那山茶花中的故事也一天天沉淀了,沉淀了……许多事情在另外的许多事情发生的时候发生着,许多的变化也便在这无声的发生着的事情里发生着,人的心便是这样。人们总以为看不到的便是没有发生的;事实上,这看不到而发生着的更让人心惊。有那么一天,你突然在潮涌的人群中黯然神伤,是突然的,你也许自己也摸不准到底是怎样了,可你知道,一定是有什么触动你了,那么一点小小的、微微的触动,却足以推动你心的汹涌波澜;于是你更知道,是有某些久违了的曾属于你的珍贵的东西,又在拨动你的心弦了。我,多年来,那样投入地奔忙于我所谓的新的生活,当在泥泞坎坷中跌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当在凄风冷雨中徒劳地挣扎到心力交瘁,当在举步为艰的绝境中落得伤痕累累,当在簇拥着的闹哄哄的人群中浑浑噩噩晕头转向之时,我还以为我总该得到了什么,我以为我是成熟了许多,可当我手中重新拾拣起这支岁月留下的残笛,重新跟随一个过去的我笑倒在山茶花丛中的时候,我的心震动了,我是久违那过去的我了,我是久违那纯真的烂漫了,我是久违那童稚的激动与灵动了,我心的棱角是被世事磨得差不多了……
然而,“一个故意欺骗别人的人,或许可以获得短暂的心理刺激;一个故意欺骗自己的人,或许彻头彻尾都是一种难堪的罪过。”
我是又回来了,双手捧着这发霉的记忆,正是山茶花开的时节。我捧着一个过去的我在这山茶花里踯躅。我家到后山,有一条小径,青石板铺的,上面积着厚厚的火红的枫叶和松针。那时的我,即便是深秋,曾是多么爱脱掉鞋子一踮一踮的在青石板上跳来跳去,然后踩着漫山的针叶钻到松林的山茶花丛中,去吸吮山茶花里甜甜的汁水……我从小便与山茶花结下不解之缘,我爱山茶花嫩嫩的花瓣,细细的蕊儿,淡淡的茶香,我爱漫山遍野的红艳艳的山茶花,我爱山茶花的纯洁与骄傲——它是开得如此纯洁,鲜艳而不妖娆,妩媚而不功利;它又开得如此骄傲,漫山红遍,如燃烧的云,如热烈的火……在山茶花丛中,童年时的大哥哥曾给我重复多少遍茶花女的故事,我多少回把同情的泪水洒在这山茶花里。我还记得有一次我淘气打破了家里的小镜子,我怕妈妈骂我,便躲到山茶丛中,不料天下起了雨,我又不敢回去,只好钻到山茶矮矮的枝桠中,用衣服盖住头。妈妈屋前屋后地找我,最后看到山茶丛中的衣服,跑来说:“哇!这里开了一朵这么大的山茶花!”我在花丛中笑得格格地……而今,一切的一切,都已远去了,隔着岁月那扇沾满灰尘的玻璃门,我是再也无法走回那段童真的岁月了。这些年,尽管我一直以“众人皆醉我独醒”来努力使自己不同于别人,努力使自己不随波逐流,努力地保持着山茶花般的纯洁与骄傲,可毕竟,在与世事的磨合中,我成了今天的我,而不再是昨天的我,那个撒着脚丫子满山跑,在山茶花丛中与茶花女一起哭一起笑的我了……
但是,那红艳艳的山茶花的纯洁,却是永远属于我的;那燃烧的热烈的骄傲,也永远是属于我的,无论我将身向何方,无论我将归宿何处,遥远的家乡那红艳艳的山茶花将永远开在我的心中;我,也将永远是一朵从家乡漂流出来的山茶花!
人心有三个家
人的心都有三个家:过去、现在和未来。如果说人生是一次远足的旅途,那么归宿总是阶段性的,每一个阶段都是人心另一个意义上的家。
现实生活中,常常会听到人们说自己活得累,事实上这都是因为人很难用全部的心思活在现在。我们人的心常常有三分之一有意地逗留在过去,如同一瓶酒般被封存起来,时不时地或是在夜深人静翻出来浅斟轻吟,或是在现实场景触动心底深处那根弦时一醉方休,都逃不过心的回首;另外三分之一则被牵引到未来的幻想世界里,就像挂在驴子鼻前的那个清脆娇嫩的胡萝卜,引着人心不断地与现实搏斗、挣扎,直至达到那个理想的彼岸;而活在现实中的不过人心的三分之一而已。人不能忍耐的是点点滴滴、琐碎的烦恼,而这些烦恼常常只会呈现于现在的日常现实中,过去的和将来的都会审美幻象化或者说审美化。远古神话告诉我们,人的幸福和自由只存在于遥远的过去;科学时代的神话则向我们许诺,幸福和自由存在于美好的未来。人总是对过去充满着怀旧主义情调,虽然过去已经成为永远无法回眸凝视的风景,人们却总是一步三回头,正如冯冀才说的:“啊,生活,你真迷人。哪怕是久已过去的,也叫人割舍不得;哪怕是不幸的,也渐渐能化为深沉的诗。”而将来则充满着理想主义情调,虽然虚无飘渺,也许只是空中楼阁,也许只是幻想乌托邦,却总让人欲罢不能,舍其一生而逐之。
难怪人们常说,人的心是世界上最矛盾的东西。因为人们活在现在的时候并不多,人们能把握住的现在也不多,仿佛如得到手的东西总感觉分量不足,人们生活在现在之中时总感觉空间和容量不足,心总有那么一块两块领地空缺着。有人把生命和人生比作一条河,事实上,人的一生并不像河流,过去、现在、将来其实不是连在一起的,我们的心时常被分割成很多块,当这些块不能很好的链接和切换的时候,人便活得很累很苦。
人心都有三个家,而“现在”是最现实和最切近的家,离我们的身心乃至灵魂都距离最近,李大钊曾说:“无限的‘过去’都以‘现在’为归宿,无限的‘未来’都以‘现在’为渊源。‘过去’、‘未来’的中间全仗有现在,以成其连续,以成其永远,以成其无始无终的大实在。”所以我们在过去、现在、未来这心灵的三个家中,还是应以“现在”为归宿和渊源,把握住现在的每分每秒,珍惜现实中拥有的一切,真真切切,洒洒脱脱地活出真实的自我。过去和未来,就让它们成为后花园和城池台榭,当我们累了的时候让灵魂有个诗意栖居的地方。
美女与巫婆
有这样一幅画,有人乍看是一个美丽纯洁的妙龄少女,白色的头巾恰到好处地裹住乌黑亮丽的头发,朝气地飘逸飞扬,黑色的貂皮大衣更加衬托出她高贵的气质,长长的睫毛把眼神投向远方的远方,那是在眺望远方的情人,还是渺想美好的未来?整个一幅画让人遐想联翩而又淡然宁静;但也有人乍看是一个丑恶凶狠的老巫婆,枯树皮般的皱纹里眼睛空洞而虚无,白色的头巾像块破抹布一样盖在头上,黑色的衣服更显出她的年迈如枯,硕大的鹰钩鼻和紧闭的双唇露着一些沧桑的凶狠与无奈,这样一副画则让人视之不忍看第二眼。
为什么同样一幅画,不同的人却看出完全不一样的视觉感受呢?不同的感受必然会导致不同的心态,从而产生不同的心理情绪,甚至不同的行动。看到美女者是乐观的,向上的,心态是平和的,积极的,看到巫婆者则是悲观的,消极的,这样在现实生活中必然会有不同的心态处世,也就必然影响人生之途的走向。所谓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不同的人心态不同,视野中的人、事、物、景象都必然不同。荣格曾经说过:“思想观念决定行动,行动决定习惯,习惯决定性格,性格决定命运。”大多数人只看到最后一句话,事实上决定一个人命运的最根本的原因还是思想观念,还是心理。对于人的成长与处世来说,最重要最根源的在于“心”,心理的健康、心态的正常与否已经直接影响人的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直接影响人们的生活与工作。揣有不同心态的人必然用不同的眼光来看这个世界。同样一个圆,有人看到窟窿,有人看到烤饼;有的缺陷,有人觉得是上天不公平,有人觉得这是人生的考验。有人在监狱里觉得每天看到的都是冰冷的铁栏和残酷的高墙,消极悲观到了极点,痛不欲生,一天天地熬着日子,但也有人觉得每天看到的是栏杆外和高墙上空的阳光和星星,面对自然这个最大的心灵顾问,他们回忆、反省自己的人生,对自我进行重新定位,有的甚至在狱中写下了许多监狱外的人无法体验的感受与经历,以文本为监狱外的人们敲着警钟。这两种心态的人出狱后必然有不同的人生,前者可能还在低谷里徘徊,怎么也找不到自信,找不到人生的目标与方向,但后者则是一个崭新的自我,他知道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比以前更明白未来的路该怎么走得稳,走得顺。可以说,心态也就是荣格说的思想观念决定一个人的行动、性格、命运,决定一个人以怎样的面貌立足于这个世界。
其实,上帝对于每个人都是公平的。有传说说每个人都是被上帝咬过一口的苹果,都是有缺陷的,有的人缺陷比较大,那不是上帝虐待他,而是上帝特别喜爱他的芬芳,多咬了一点点。因此,当我们面临自身生来的缺陷也好,人生路上的缺陷也罢,我们要相信是我们的芬芳太香了,上帝太喜欢我们的芬芳了,而不要总看到巫婆、窟窿、冰冷残酷的铁栏高墙,我们要相信,前面是灿烂的阳光和欢快的歌声与微笑,要相信每一天太阳都是新的,我们的人生也会是新的。
每个人都只是这个茫茫宇宙的匆匆过客,相对于宇宙的浩淼与时间之河的恒长,我们只不过当前这个时空的一颗颗流星,与其悲观消极地熬日子,不如快乐激扬地洒脱点。惟有这样,我们才不愧于上帝赋予我们的生命。
你看,擦干眼角的泪水,窗外的阳光正对着你微笑呢。
一句话的力量
一个女学生喜欢照镜子,上课亦不例外。一次,这个女学生上课时又照镜子,某老师看到了,这位老师没有拍案而起大声斥责她,而是幽默地开玩笑似的说:“刚才,一道浮光掠过天花板,条件反射使我的注意力分散了。”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让这学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从此上课再也不照镜子了,认真听课,努力学习,后来取得了不薄的成绩。若干年后,她再见到老师,一个劲地感谢老师当年对她善意的提醒。在我们的生活中,常常是那么不经意的一句话,便改变了一个人屡改不了的坏习惯,便影响甚至改变了人的一辈子,改变了一个人的人生道路。
哈佛大学教授李殴梵先生,中国著名的文化批评家,他刚到哈佛的时候心情极其糟糕,异国文化差异的冲击,独处异国孤独的落寞,其他哈佛学生的优越感,让他觉得自己只不过哈佛这个大池中的一条小得不起眼几乎被人忽视的小鱼,因而总是抬不起头。在哈佛校园里总有个垂头丧气地低着头走路的人,那便是李殴梵。改变他一生的是非常偶然的一句话。有一天他依然低着头落寞地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迎面走来的一位老教授突然对他大喝一声:“小伙子,抬起头来,世界上有什么事能让人抬不起头啊!”李殴梵在他后来的文章中写到这位老教授,他说他当时的一句话仿佛当头一棒,把他从人生的低谷里敲醒过来,他从此振作起来,刻苦努力,终于成为了驰名中外的名人。那么简单平凡的一句话,便改变了人的一生,便起航了一个人另一番人生旅程。
海德格尔曾说:语言是人类的存在之家。我们每个人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时间都不长,如何让你的每天如阳光般灿烂,语言是最直接的支点,它像一个巨大的杠杆可以把你的生活支起来。某某心情不好时递去的一句轻轻问候,时不时给远在他乡的某某一个电话或短信,某某不小心犯错时的宽容与慰藉,某某成功时的一句毫不奉承的勉励,等等,这些语言,都会给别人点亮一盏灯,同时也照亮了自己。我也曾经在人生的路上跌得鼻青脸肿,身陷如履薄冰寸步难行的凄惨境地,我也悲观过,也哭过,也消极过,也万念俱灰过,整个人像陷在一堆烂泥里,想怎么抽身出来都力不从心,越挣扎心情越糟糕越低落,落到什么都不想去干,什么都不想去想,门也不愿意走出一步,自己把自己封锁在自己设置的陷阱里不可自拔的几近崩溃状态。但一个朋友的一句话惊醒了我:“太阳每一天都是新的,我们的心情也应该每一天都是新的,我们的未来更应该是新的。”那是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话,谁都懂这个理,但就是这平常的话拯救了我,冲散了我头顶盘旋的那团阴霾。整个大学四年的生活里我都把这句简单平凡的话写在我的每个日记本的扉页,我几乎时时都用这句话来激励自己走出被消极情绪俘虏的低谷。这句话,亦可谓改变了我的一生。
一个人,一句话,一小节在时空里刹那间便会消失的声音,有时候远胜过金钱、物质、人际关系上的力量,就那么几个短促的音符,便改变了一个人的一生。这是因为,那几个音符,那一小节声音,那一句话,如一炬小小的火光,可以点燃心灵,可以照亮灵魂,照亮要走该走的路。那些声音,虽然都会在空气中化开,飘散到虚无中去,但留在人们人生这具躯体里的,是永远都抹不掉,化不开,飘不散的。
爱情是一捧沙
有一个女孩要结婚了,问母亲:“爱情是什么?”
母亲从沙滩上捧起一捧沙,给女儿看,当她自自然然地捧住时,沙子圆圆满满地盛在母亲手里,一粒都没有掉下来,而当母亲把手握紧时,沙子从手指缝里漏出来。母亲说:“爱情就是这样一捧沙。”
确实,爱情就像这位母亲手中的那捧沙,当你任其自然地把它呈在手掌心时,它圆圆满满,没有半点罅隙,而当你想抓紧时,却会离你而去。也就是说,爱情需要的是自由、宽容和理解,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只有当你给爱情一点空间时,爱情才会给你圆满的空间。
池莉说:“世界上没有比爱情更娇贵的东西了。”所以爱情需要呵护,需要心与心的交流,而这呵护与交流,不是《中国式离婚》中林小枫所说的:“男人是需要管理的”,不是彼此互相猜疑、吃醋,更不是捕风捉影、歇斯底里,而是相互体谅、宽容与理解,给对方一点空间,也给自己一点空间。现在生活的节奏太快,压力太大,也许每个人都需要一个灵魂的栖息点,渴望一个幸福的后花园,如果回到家依然要面对冷眼、嘲讽、猜忌甚至盘问、吵架,那么爱情只会离你越来越远,原本圆圆满满的爱情之沙都会从你攥紧的指缝间溜走,到那时,悔之晚矣。
其实爱情都来之不易,需要的是缘分,常常来自于那么偶然的一次邂逅,一个眼神,一个微笑,或是一句感动的话,这都是来自我们灵魂深处的声音,来自心灵的碰撞,所以我们必须格外珍惜这不期而然的缘,让爱的小鸟永远轻唱在心与心之间,永远停靠在温馨而和睦的爱情的港湾。
也许,爱情好比一只手表,设计得越精密越容易损坏。人生原本应该是简单的,简单了,一切也就顺其自然了。顺其自然,也就欣然了。
弗罗斯特在一首诗中叹息:林中路分为两股,走上其中一条,把另一条留给下次,可是再也没有下次了。因为走上的这条路又会分股,如此至于无穷,不复可能回头来走那条未走的路了。所以在爱情的道路上,我们要慎重,不要爱过了又错过了,留下一种“有的东西你再喜欢,也不属于你;有的东西,你再留恋,也注定要放弃”的刻骨铭心的遗憾。
爱情是一捧沙,关键是我们如何用手去把握。当你给爱情一些空间,爱情便回赠给你无限的空间。
坚守心灵之灯
罗曼·罗兰曾说过:“人生有两盏灯,一盏是勇气的灯,一盏是希望的灯。”
文学,常常为我们的人生点亮勇气之灯。当我们在生活的奔波、岁月的流逝、世事的磨蚀中心灵蒙上世俗的灰尘,文学,给我们以灵魂的澄彻,精神的虚静;当我们在泥泞坎坷中跌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在凄风冷雨中挣扎到心力交瘁,在举步为艰的绝境中落得伤痕累累,文学给我们以身心的栖息,生命的抚慰。文学,是心灵对生活每个瞬间的感性触碰。无论是面对困顿、挫折、失意,还是你彷徨、绝望、悲痛,她都可以帮助我们点亮心中的那盏灯,照亮每个夜晚。
文学,亦常常赋予我们一盏希望之灯。当世事的繁华成为梦里凋零的笑靥,当曾经的红颜成为匆匆飘逝的流云,文学,让我们回归“绿水本无忧,青山原不老”的意境;当潮起潮落退却世界的花花绿绿,当云卷云舒席净生活的纷繁复杂,文学,让我们荣辱不惊,去留无意固守着心灵的绿洲。文学,总给人点亮暗夜里的一盏灯,照亮迷航的心灵,因此,许多人,在文学这座宫殿前,总是离去又归来,文学的灯,在他们心中从未熄灭。
《天堂的阶梯》里有句很经典的对白:“只要点亮心中的灯,即使周围漆黑一片,世界在我眼里也是充满光明。而当我熄灭了心中的这盏灯,我将永远沐浴在黑夜中。”文学,是我们为自己的人生点亮的灯,一盏希望之灯,勇气之灯,心灵之灯。在这盏灯的光环里,心灵的自白,灵魂的呐喊,都可以尽情驰骋,淋漓畅快地神游。
每个人的一生,都如花开花落,“繁华过去,梦一场”,谁都带不走转瞬
即逝的美丽。周国平便曾说过:“比成功更重要的是,一个人要拥有内在的丰富,有自己的真性情和真兴趣,有自己真正喜欢做的事情。” 文学因人生而富有,人生因文学而美丽。卞之琳有诗道: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我们的人生与文学不也蕴涵这样一种禅机吗?当时间从生命的肩膀滑落,枯的枯了、萎的萎了、凋的凋了,而文学,却让我们的生命定格成永恒。
因此,爱好文学的朋友,我们何不坚守文学这盏心灵之灯呢?
让她,伴随我们走过烂漫的青春,走过人生的星空,走过金色年华,走过如梦如幻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天南地北武冈人---《都梁风》杂志罗雨诗歌专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