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杀》第十六章

   鞠晓华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神思恍惚，头还是有些疼，打不起精神来，准备上床好好休息。

　　躺到床上，鞠晓华正昏昏睡去的时候，手机来信息的短信提示音“滴滴……”的响了起来。鞠晓华心里烦躁，谁在这个时候来信息啊，来得真不时候！
　　极不情愿的鞠晓华拿起手机打开信息一看，信息竟是黄金海岸的老板娘梅心发过来的：晓华，别人都叫我梅心，可在你面前我知道我是何艳云，才是真实的自己。在风月场所一待就是八年，看惯了红男绿女的风尘游戏，听惯了风花雪月的甜言蜜语，醉了眼前的花花世界，醒着的仍是当初不变的情衷……如今千帆过尽的我已经厌倦了漂泊，想找一方强有力的臂膀依靠，我就要结婚了，你不来祝福我吗？今晚黄金海岸“天一阁”，我等你，不见不散！

     鞠晓华思绪百转千回，头也不疼了，眼也不花了，心如鹿撞。梅心邀他今晚去天一阁，去还是不去？他内心在激烈的斗争着，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与梅心会有故事在今晚发生！

　　最后，鞠晓华说服自己，不管怎么样，一定去！自己克制住泛滥的情感就可以了！
　　做出决定以后，鞠晓华给妻子莫离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妻子今晚要在政府值班，不回家了！
　　挂断电话，鞠晓华脸红心跳，唇干舌燥，一个下午都坐卧不宁，脑海里幻想到时候见了梅心她究竟会对自己说些什么呢？是谈友谊，还是谈感情？抑或诉说这么多年来的经历？还是诉说多年的相思？
　　想到多年的相思这几个字，鞠晓华心跳的更加的厉害！

       整个下午，梅心发过来的信息内容一直在鞠晓华的脑海里闪现，他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这个感觉很特别，像初愈的伤口，不痛，心里却痒得出奇。鞠晓华渴望伸出手去挠一挠身上的痒，却找不到。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伴随着这心里说不出的痒，莫离的样子在他心目中一点一点的模糊了，取而代之的是梅心，那个让他魂牵梦绕，千帆过尽的梅心：今晚我在天一阁等你，不见不散！

　　在食堂吃完了晚饭，鞠晓华一个人独自来到镇门口的铜湾河，他想在河里洗一个澡。跳到铜湾河里，感觉特别的凉爽。现在这条大河对于鞠晓华来说不再是河，它成了一个巨大的澡盆，属于他一个人的。河水被初秋的太阳晒了一整天，表面上很温热，在这个夜色降临的时分升起了一层薄薄的雾，这一来就更像一个澡堂了。而河底的深处依然十分的清凉，这就是说鞠晓华在洗了一个热水澡的同时又洗了一个凉水澡，虽没有冰火两重天的感慨，但这个感觉已经相当的酣畅淋漓，近乎奢侈，有了放浪的行迹。鞠晓华像一只鱼儿一样在河水里游来游去，其实是在消磨时光，等天黑。
　　天黑得相当的慢，其实也相当的快。天到底黑下来了，鞠晓华带着一身的肥皂香气爬上岸来，穿好衣服，拦下最后一班进城的公汽，往县城而去。
　　晚上八点中，鞠晓华出现在黄金海岸的门前。此刻的他已经没有了下午的激动，像做贼心虚似的左瞧右瞧，确定没有熟人出现在面前的时候方才闪身进了黄金海岸的大门。崆峒县城毕竟只有这么大，万一碰到熟人问答不出个所以然来就麻烦了，小心使得万年船！
　　来黄金海岸唱歌也不是第一次，可鞠晓华头一次有了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今晚梅心是叫了一大群朋友在等他？还是独自一人在等他呢？鞠晓华心里的回答是第二种，独自一人！
　　黄金海岸的门童洋溢着阳光灿烂的笑脸迎了上来：先生，有预约吗？
　　鞠晓华慌慌张张的答道：有……有……你不用引路，我找得到！说完便往二楼走。门童说道：先生，祝你玩得愉快！
　　门童的声音还没有落下，鞠晓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他的视线当中。
　　鞠晓华来到天一阁门口，但听见里面正放着一曲轻音乐《荷塘月色》，好听的音乐随着虚掩着的门轻轻流淌出来，鞠晓华强自按住内心的狂跳，轻轻推开天一阁的门。
　　房内光线很昏暗，就在鞠晓华试图适应屋内的光线时，一个七彩转灯“啪”的一声亮了起来。
　　但见梅心披着长长的头发，身穿一件古装的长裙，翩若惊鸿般的站了起来，脸上美目流盼，巧笑嫣然，宛如一个凌波仙子一般款款的向他走来：晓华，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
　　一刹那间鞠晓华有一阵眩晕的感觉，竟有一种不知身处何地身在何方的感觉。
　　梅心款款走到鞠晓华的跟前，反手关了包厢的大门，拉着鞠晓华的手：晓华，你的手好温暖啊，我喜欢握着你的手还有被你握住的感觉……来……我们一起坐坐聊聊……
　　从进入天一阁，鞠晓华一句话都还没有说，就被梅心拉到了一张仿古圆桌面前坐下。

　一桌两椅，鞠晓华与梅心相对而坐，在《荷塘月色》轻缓的音乐声中，鞠晓华似乎能听到自己蚀骨般的心跳。
　　梅心，听说你就要结婚了，我前来祝贺，祝你幸福……鞠晓华感觉自己自己说出来的话干瘪瘪的，竟没有一点的激情，好像不是真心祝她幸福一样，这么一想，脸就红了，好在七彩转灯之下看不清。
　　梅心眉梢眼角全是情意，巧笑情兮：晓华，你能来，我很高兴，能亲口听到你的祝福，我很感激，今晚我们先喝几杯……
　　说完转身去橱柜取酒，背影在七彩转灯之下婀娜多姿，我见犹怜。
　　酒是上等的红酒，开盖满屋及香，梅心倒满满满的两杯：晓华，来，我敬你！
　　鞠晓华端起桌上的酒杯：好！我先干为敬！
　　几杯红酒下肚，鞠晓华有了七分醉意，眉梢齐飞，有了几分放骸行浪：我该叫你何艳云还是叫你梅心姐姐呢？
　　梅心长长的叹息：叫我艳云吧？梅心就是没心，我没心没肺的在这风月场所摸爬滚打七八年了，我也累了，如今该还自己本来面目了……酒真是个好东西啊，只要你愿意，它就能让你在想沉醉的时候沉醉，今天晚上，我就愿意沉沦，哪怕只是一个人的……来，晓华，我们再喝几杯，一起沉沦吧？
　　又几杯红酒下肚，鞠晓华有了九分的醉意：梅心，不！艳云，你知道吗？其实在读高中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几经沉浮，现在终于又见到你了……你知道我此刻的感受吗？
　　梅心眼角渗出一滴晶莹的泪滴：我哪有不知道啊？是的，高中时代我冷艳，我高傲，可我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高中毕业后自从找了那个男人，我就心如止水，然后误入风月场所……
　　鞠晓华脸红目赤，用手轻轻拭去梅心眼角晶莹的泪滴，忘记了家，忘记了莫离、忘记了儿子，忘记了天地万物：梅心，你说过的，两人相拥沉沦总胜过一个人溺水，今晚，只要你愿意，我陪你一起沉沦……
　　梅心不再说话，慢慢的站起，轻移脚步，直直的走到鞠晓华的面前，两眼喷火，直勾勾的盯着他，略带香气的鼻息轻轻地喷在鞠晓华的脸上。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就好像他们的生活一直都在等待，等待的就是此时，期盼的就是此刻。
　　梅心的果断和勇敢在这个时候体现出来了，她不想再等了，她直接扑进了鞠晓华的怀里，一点过渡都没有：晓华，今晚这天一阁就是我们两人的世界……
　　梅心的脸庞贴在鞠晓华的胸前，一把搂住鞠晓华的腰，箍死了，往死里抠。鞠晓华已经找不到自己的呼吸，找不到不要紧，那就用嘴呼吸。梅心微微的仰着脸，一张俏脸在灯光下更显娇艳。鞠晓华用他粗粝的大手把梅心的脸蛋子托了起来。这是梅心的脸，一张世上绝美的脸蛋！
　　鞠晓华把梅心的脸托在掌心，突然闷下脑袋准确无误的吧嘴唇摁在了梅心的唇上。梅心的嘴唇刚一张开，鞠晓华的舌头以最快的速度占领了梅心的嘴唇。他们的舌尖像两条困厄的黄鳝，搅合起来，充满了韧性和爆发力，奇异的感觉一下子钻进了两人的心窝。几乎在同时，两个人都打了一个激灵，这是一个高度危险的感受，虽说两人都已过而立之年，不再青涩，但这从未有过的奇妙感觉，着实把他们吓着了。
　　他们停顿下来，然而，危险并没有发生，好好地，什么危险也没有，有的只是心要跳出来的感觉。虎口脱险了，死里逃生了，切后余生往往会激发人们的勇气，只想着再来，再来，再来一次，在危险一次，再惊天动地一次，再死里逃生一次。
　　他们不再是亲嘴，几乎是搏斗；他们张开嘴，像是撕咬，恨不得把对方一口叼在嘴里，嚼碎了，咽下去。他们在轻轻地咬，恶狠狠地允吸，好像不这样就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鞠晓华满身膨胀开来，手忙脚乱的撕扯下梅心身上的衣服，将梅心压在了天一阁的沙发上……
　　天一阁成了人间天堂，是绚烂夺目、无声的天堂，在天堂里，漆黑是另一种绚丽，另一种灿烂，是看不见的光彩夺目……
　　酒后的纵情、酒意的上涌使鞠晓华很快沉沉的睡去……第二天早上，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天一阁厚实的窗帘照进来的时候，鞠晓华醒来了。
　　但见自己睡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薄如蝉翼的被子，回忆起昨夜的情景，感觉是做梦。但自己浑身赤条条的一丝不挂，又彰显着昨夜的疯狂和迷乱，想起昨夜刀尖上的舞蹈……
　　鞠晓华爬起来举目望去，梅心已经不在，但见昨夜那张与佳人共同举杯饮酒的桌上放着一张信笺，梅心隽永的笔迹跃然纸上：
　　晓华，我把我心里最真的话讲给你听！人的一生会见过无数的人，会有无数的人擦肩而过，会有无数的人对面不相识 。 可是，在茫茫人海中，上天让我遇见了你。从学生时代那次校门口的偶遇，我就对自己说，你就是我今生该等的那个人，是我为之苦苦寻觅、苦苦守候了二十多年的那个人。你就是叩动我的心弦，激起我心灵共鸣的那个人。 
　　古希腊中有这么一个神话：相传人是一种双头双面，四手四脚的灵物，后来造物的神惧怕人越来越聪明，便一刀将人劈成两半，于是世上就有了男与女，于是就注定他们一生都将苦苦寻觅自己的另一半，于是就有了无数的千古悲歌，海枯石烂“才敢与君绝”的呐喊；于是就有了许许多多凄婉哀怨的故事和更多的悲喜哀乐。可是无论他们是否相隔万里，无论贫富贵贱，红颜白发，只要他们一旦相遇，即便是零落成泥碾作尘，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或许传说仅仅是传说，故事也仅仅是故事；但情感却是同一的。有时觉得人生好比是一段旅程，无论多么艰辛和委屈都能付之一笑，难以忍受的是孤独，那种难言的寂寞，甚至不明白一切都为了什么；于是就多了“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的无奈与苍凉。有时听着一首老歌，听着听着，泪便流下来了，总在祈盼中有你能相伴着共同度过…… 
　　可是造化弄人，我们今生毕竟有缘无份，有了昨夜的拥有，我亦无怨无悔。让我们就此忘记昨夜，让昨夜成为我们心中尘封的记忆。我们自然还会见面，再见时我已成为别人的新娘，忘记昨夜吧？祝你仕途顺利，一路高升……
　　鞠晓华轻轻读着信笺上的只言片语，心里一股莫名的情愫在流动，轻轻地撕掉那信笺，就如撕掉了昨夜的疯狂和迷乱。他整理好自己的衣服，转身出了天一阁的大门，甩甩头，向铜湾镇的方向走去。此时天边的朝阳如血，鞠晓华的心头猛地涌现出邓陈的老婆、张菊、张莉、蒋淑君、秋菊……这许多女人的面孔来……